圣诞节讲章:马利亚——圣诞节第一见证人

 

“马利亚说：‘我是主的使女，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

经文：《路加福音》1章26节至38节

一、上帝的恩典

圣诞始于一场安静而庄严的启示：在加利利一个不起眼的小城拿撒勒，天使加百列奉差遣来到一位尚未出嫁的年轻女子马利亚面前，向她宣告那前所未有的消息：上帝的道将要在她身上成就，道将成为肉身，永恒将进入宇宙——时间与空间，而她将成为“我主的母”。由此，整个救恩历史的焦点汇聚在一个按世界的标准被看为卑微的生命上。

马利亚并非凭自身的功德进入救恩的历史，她的蒙召完全出于上帝的恩典。按照《路加福音》1章26节至28节经文的描述，她在被上帝选中的时候，还没有成熟的属灵经历，很可能也没有形成完整的信仰与信仰表述系统，以至于天使到来、向她问安的时候，她的表现如同一个没有属灵经验之人：惊慌、不安、不信、抗拒，以为上帝通过天使所说的事不可能发生……此外，圣经的叙述中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她的显赫背景或非凡成就，她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却因上帝的拣选而成为救恩的门户与载体。天使的问安“蒙大恩的女子，我问你安，主和你同在了”，揭示了恩典的真义：上帝的主动临近不是因为人的资格、前设条件，而是因为他自由的爱与拣选。上帝在世界的惯常之中行动，在普通之地显出他的荣耀。

这恩典不仅临到马利亚，也透过她临到全人类。上帝在她的身体中开始了新的创造——那曾经以“话”创造世界的道，如今以生命进入人间。恩典不再只是天上的宣告，而成为地上的实体。创造主进入被造世界，而且成为被造世界中的人。道成肉身的奥秘由此展开，上帝和上帝的爱从此有了形体、有了呼吸、有了泪水，甚至与被造的人同命运、共患难——在基督里人被抬举。

马利亚的回应，是整个人类在救恩历史中第一次的信仰回声。她没有以理性抗辩，也没有以恐惧逃避，只以极其简短、看似最为普通却充满信心的话语回答：“我是主的使女，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这句回应使她从被动的受召者成为主动的合作者——并非她已经完全明了上帝通过天使所说的话语，也并非她已经知悉上帝整个救恩的计划，更不是说她已经理清天使所有的信息——而是出于“情愿”，这是顺服，完全地顺服。上帝的恩典并不排除人的自由，而是邀请人以信心参与其中。马利亚的“情愿”成为恩典在历史中的回响：救恩不是在人对上帝的追求中开始，而是在人“愿意”而被上帝成全的时刻诞生。在客西马尼园中耶稣祷告之后的“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之中，我们也能读出同样的表述。

上帝的能力在这看似卑微、弱小的顺服中彰显无遗。在上帝没有难成的事，天使的宣告揭示了圣诞的本质。上帝的大能不体现在强权的展示，而体现在温柔的创造；不是征服之力，而是成全之爱。他的大能使童贞女怀孕，使永恒降生为婴孩，使上帝与人不再隔绝，被造的宇宙与创造主之间有了桥梁。马利亚在《尊主颂》中因此歌唱：“那有权能的，为我成就了大事，他的名为圣。”她的诗歌成为恩典的见证，也成为信仰的颂赞。

二、从疑惑到遵从

圣经正典并没有记载更多关于马利亚的信息，也没有刻意把她塑造成完美无瑕的信仰者，而是以极为人性的笔触描写她的惊惶、疑惑、寻求与顺服。她的信心并非天然具备，而是通过与天使的对话，通过亲眼看到伊利莎白身上的神迹等而逐渐成熟。她既代表信仰的起点，也代表信仰的成长过程。

当天使宣告她将怀孕生子时，马利亚的第一反应是提问：“我没有出嫁，怎么有这事呢？”这并非不信，而是她真诚的反应，是她希望理解信仰的表现。神学与神学活动就此真实开始了：面对上帝、上帝的话、上帝的行动，我们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有这事呢？”

上帝并未因她的疑问而斥责她，反以更深的启示安慰她：“圣灵要临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上帝的回答不是合乎被造世界秩序的逻辑解释，而是上帝临在的保证——上帝不以简单的、早已赋予被造世界的逻辑论证消除疑问，而以他的同在化解恐惧。信仰的真意，不在于明了与掌握上帝的作为，而在于信靠上帝的临在。

马利亚的接受，意味着她随即要面对社会现实的压力。她的怀孕可能带来个人一切的变化，而个人与家族名誉的毁坏与违背律法的危险也会随之而至。她的信心在最现实的恐惧中受试炼。上帝并未让她免于风险，而是以恩典托住她的心：“主和你同在了！”这句话成为她生命的支点。上帝的同在并不意味着生活的平顺，而是意味着在风浪中不会沉没。她以信心承受软弱，以顺服化解恐惧，以行动经历圣道。

她的信仰并未停留在个人经验之中，而是转化为信心的行动。她“急忙往山地里去”探访怀孕的伊利莎白。那是一段漫长崎岖的旅途，也是她内心信仰的印证之旅。伊利莎白被圣灵充满，高声喊着说：“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你所怀的胎也是有福的。”伊利莎白的高呼是从自己内心之中而来的对信仰领受的表达，她看见“主和主的母亲”，这共同的信仰表述驱散了马利亚的孤单。于是，那首跨越世纪的《尊主颂》由马利亚口中流出：“我心尊主为大，我灵以上帝我的救主为乐。”那是信仰的歌，是恩典的回声，是从疑惑到顺服的见证。

在马利亚的身上，信仰从此不再被定义为静态、划一、孤独的确信，而是被理解为生命的旅程、信仰者共同的陪伴之旅。她的信仰历程，是从问题到祷告，从恐惧到信任，从听见到遵行。她的信心不是瞬间的光，而是一个被恩典不断点亮的过程。

三、神迹的实现

当马利亚从拿撒勒前往伯利恒，救恩的历史在时间中向着具象推进。她以身体与灵魂共同经历了上帝的作为——那原本在天上被颂赞之“道”，在她的怀中渐渐成形；那原本超越时间的“永恒”，在她的体内进入世界的节律。她成为第一个在身体里承载上帝和上帝之道的人。

“马利亚的产期到了，就生了头胎的儿子，用布包起来，放在马槽里，因为客店里没有地方。”圣经的叙述简洁而深沉。上帝的降生地点并不是在圣殿或王宫里，而是在一个被人遗忘的、生活之中随处可见的甚至不属于人的角落。永恒的光在黑夜里微微闪烁，照亮的不只是世界，也照亮了人的贫穷与孤单、被边缘与被遗忘。

在那一夜，马利亚成为第一个亲眼见到救主的人，也成为第一个将上帝的道抱在怀中的人。那婴孩的哭声，是上帝第一次以人的语言向世界发声；那微弱的呼吸，是创造主与受造物第一次在同一空气中呼吸。她肉眼看见了应许的成就，也以母亲的心体会到救恩的重量。

当牧羊人前来叩拜，他们惊讶于神迹的显现，唯独马利亚“把这一切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这是信仰与信仰实践者的姿态——不是喧嚣的见证，而是安静的默想；或者准确地说，是真实领受、亲眼看见却无法公开见证，于是静默等候、静默体验，直到上帝亲自出手。她的心成为神学的第一个殿堂，她在其中默想救恩的意义。信仰不是外在的激动，而是内在的省思；不是短暂的感动，而是持久的领悟。她在沉默中理解上帝的作为，也在默想中参与救恩的展开。

马利亚后来在jia na婚宴上再次表现出信心的成熟。她看到人的需要，于是就告诉耶稣，即便耶稣直接拒绝了，她仍然做自己该做的工作，对仆人说：“他（耶稣）告诉你们什么，你们就作什么。”这句话是整本圣经对信仰者的最高要求与标准！马利亚所说所做的正体现出她信仰的转折，她从信的人转变为劝信的人——她是第一个耶稣基督事工的推动者。

马利亚在S字J下再次见证了道成肉身的另一面——那婴孩的柔弱已化为被钉的身躯，那母亲的怀抱已变为救赎的痛楚。她在S字J下站立，知道一切真相的母亲却“毫无办法”，不过，母亲并未逃离。她的站立，是所有母亲最伟大之爱的表达，同时这也是信仰的最高表达——在一切似乎崩塌之处仍然相信上帝的信实。

从天使的问安到S字J下无力的哭泣，从伯利恒的诞生到复活的清晨，马利亚贯穿了整个救恩的历程。她是道成肉身的第一见证者，也是“以马内利”的首位体验者。她的生命以顺服诠释信仰，以忍耐承载希望，以默想见证爱。

四、圣诞的祷告

圣诞节的意义并不在于节庆的演绎，而更在于信仰的永恒生命力。那句“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并非只属于马利亚的年代，而是贯穿所有信徒生命的祷告。上帝的道在每一个愿意回应的人心中居住，道成肉身的神迹在每一个顺服者的生命里延续。

圣诞不是一次性的历史事件，而是一种持续的存在：“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充充满满地有恩典，有真理。我们也见过他的荣光，正是父独生子的荣光。”每当人愿意以信心迎接上帝的旨意，道便在他生命中成形；每当人以爱回应上帝的呼召，救恩便在世界中继续显现。马利亚的“情愿”，因此成为所有信徒的属灵模范：信仰的核心，不是理解上帝的一切，而是让上帝在自己身上成就他的一切。

今日，当我们在烛光中重温圣诞的故事，当我们在歌声里吟唱“普世欢腾”，我们也被邀请与马利亚一同说出那句祷告——不是出于惯常的言辞，而是出于信心的委身：“我是主的使女（仆人），情愿照你的话成就在我身上。”

当这句话再次被说出时，圣诞就不再只是纪念，而是成为现实；不再只是节期，而是成为召命。道将再次进入我们中间，恩典将再次在人间展开。

愿圣诞能在每一个信徒的生命中，成为持续的道成肉身；愿上帝的光，如当年在马利亚心中一样，照亮我们的顺服与信心。因为圣诞的真意，正是在每一个人心中重生的那份“情愿”。

（作者系金陵协和神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