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灵修的内在操练

 

引言

神人摩西祷告“主啊，你世世代代作我们的居所”（《诗篇》90篇1节）与中国老百姓秉持“人是靠天养的”这一朴素信念异曲同工，可以归结为一个普世宗教性共识：上帝是世人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园，我们生活、动作、存留（参《使徒行传》17章28节）仰赖的正是那赤子心中的“天父世界”（参《赞美诗（新编）》27首《天父世界歌》）。圣经所有经卷字里行间都向世人流露出这样的神学世界观：天地间没有“神外之地、神外之人、神外之事”。基督教灵修的核心就是借着操练，让这朴实的信仰真理成为信徒每天生活的鲜活体验，让信徒真实经历、切身感受这“超乎众人之上，贯乎众人之中，也住在众人之内”（参《以弗所书》4章6节）三一真神的奇妙作为。

三一神的第二位格圣子耶稣基督（太初真道、普世真光）早在两千多年前就“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参《约翰福音》1章14节），成为人类一员（人子）来到世间，经历你我平凡人生，多受痛苦、常经忧患，在S字J上舍生流血成就救恩；又从父那里差遣保惠师圣灵永远内住在我们心中（参《约翰福音》14章16节）；他开了一条又新又活的道路，让我们可以坦然无惧地进到神的施恩宝座前，作随时的帮助（参《希伯来书》4章16节）。在耶稣基督里，真神成为真人，让我们可以亲身经历并真实体验喜悦在人间的真神。耶稣说：“我父作事直到如今，我也作事。”（参《约翰福音》5章17节）他又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我所作的事，信我的人也要作；并且要作比这更大的事，因为我往父那里去。”（《约翰福音》14章12节）古教父亚他那修之极简名言“神成为人为了让人成为神”，表达的就是真神成为有血有肉的凡人来到世间，世人因而可以被提升至与神奇妙同在的超然境界，在潜移默化中分享神的尊贵生命、荣美性情（参《彼得后书》1章4节）。

一、大哉！敬虔的奥秘——神在肉身显现

基督徒灵修的核心目标就是在日常生活中训练敏锐的洞察力，有意识感悟并经历神，时时处处事事觉察、感受、体验神的同在和掌权（也可简称为神国或天国）。“大哉！敬虔的奥秘”，那充满神荣耀性情的属天生命透过与我们一样的性情和血肉之躯得以彰显（参《提摩太前书》3章16节，意译）。旧约推崇的“圣洁的神人”（参《列王纪下》4章9节），正是对神同在之掌权有超常觉察和觉悟的人，正如以利沙能见常人所未见，面对车马军兵的围困仍能说：“不要惧怕！与我们同在的，比与他们同在的更多。”（参《列王纪下》6章15节至17节）

耶稣基督在世间是敬虔生活的楷模，他12岁时就懂得“以我父的事为念”（参《路加福音》2章49节）。耶稣而立之年出来传道，一边宣告天国来临，一边以司空见惯之自然景象（天上的飞鸟、野地的百合花）或日常琐事（农夫撒种、妇人团面）等生活素材作为教材和道具，形象生动地教导人们天国真理。在耶稣看来，天国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无事不在，这正是其教导有别于当时宗教领袖的重要原因。耶稣与众不同的“独门绝活”，就是时刻活在神同在和掌权之天父的世界里，他领受从父神而来的仁爱、怜悯和大能，医病赶鬼，彰显天国权能。

夜里来访的犹太宗教领袖尼哥底母对耶稣印象深刻，并坦诚尊称他为“拉比”：“拉比，我们知道你是由神那里来作师傅的”（参《约翰福音》3章2节）。耶稣有力地见证了“我与父原为一”（《约翰福音》10章30节），“人看见了我，就是看见了父”（参《约翰福音》14章9节）。作为基督门徒，“他如何，我们在这世上也如何”（参《约翰一书》4章17节）。我们若想在生活中有意识地感受、觉察三一神的奇妙同在并与他有活泼互动，进而使这样的境况成为人生新常态，就得操练耶稣在登山宝训中所言的内室生活（参《马太福音》6章6节），感受并觉察神的同在以及掌权之国度的内在灵性生命状态、生活方式。

二、灵魂苏醒——活在主同在中

按照神形象所造的人只有在神那里才能真正心满意足。诚如《诗篇》23所言：“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一切灵魂的刚需都能在他那里得享饱足。有神同在就有“在地如天”的生活，有神同在的环境是我们生活的最佳生存环境。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缺乏有神同在的意识，心思意念反被劳苦愁烦占据，没有深切感受到神的全备供应和周详眷顾。尤其当人生面临极大痛苦或力不能胜的挑战时，我们只会质问：“神啊，你在哪里？”我们因此需要操练怎样持续见证神的同在。

诚然，神是个灵，也是自隐的神（参《以赛亚书》45章15节），他不像我们现实生活中可以通过五官直接感触到的人事物，而是“要用心灵和诚实拜他”（参《约翰福音》4章23节）。为此，我们要努力开发、时常操练按照神形象所造之人类天性里原本就有的深切渴慕与神相交的内在潜能。耶和华好牧人“使我的灵魂苏醒”（参《诗篇》23篇3节）——灵修就是在我们的内心培育一种生命状态—时时处处事事有意识地觉察神的同在。历世历代圣徒的各种灵修方法的目标都是为要与神联结，深切感受神圣临格的生命。

我们信的神是以马内利、乐意与世人同在的神，神一直不停且多次多方地向世人说话，是我们内心的无知盲目和无尽物欲等私心杂念妨碍了我们的看见（熟视无睹）和听见（充耳不闻）。神借着他的创造（无字的圣经）向世人说话（参《诗篇》19章1节），表明他的存在。神借着他的爱子耶稣基督（道成肉身的圣经）向世人宣告：“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翰福音》3章16节）神借着教会为耶稣基督做真理的见证（文字的圣经），宣讲真理，向世人说话，他愿意人人享受他赏赐的永远的福乐。神更乐意借着信徒日常生活中的一切生命见证（活的圣经）向世人说话。在圣经叙事和历代圣徒见证中，这种敏锐于神同在的觉醒、觉察、觉悟之人事物不胜枚举，以下归纳可资参考。

首先，我们无论是否有意识、有体验，即便眼不能见，我们信的神仍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神（参《启示录》1章4节），他超越时空和人类感官而临格于万事万物中的事实，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是基督徒又牢靠又稳固的信心之锚。

其次，认知、感受、体验神临在的真理是需要学习、操练的。当下（此时此地）我们就可以经历神的同在，我们的存在正是神存在的明证，因为我们的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相信神的同在，我们才会有发现神临在的信心眼光、聆听神轻声细语的受教耳朵。

最后，我们被日常生活中“眼见为实”的惯性思维严重挤压，忽略了神的同在，慢慢习以为常，原本感受神同在的灵性体验也渐行渐远。为此，我们需要刻意安排时间、空间进行操练，重拾圣经和古圣先贤“活在神同在中”的失传本领。本系列每篇文章中的“灵修操练”就是鼓励读者为上主腾出稳定时间和安静空间，以充分感受和体验主的同在。

我们还可以在每天的生活中留心觉察主的作为。求主帮助我们在忙碌的生活中培养一颗宁静的心，不被手边的难事、心里的念想搅扰，灵魂觉醒、觉察当下、觉悟来生。安静既是聆听上主说话的先决条件，也是上主向我们述说的语言，“无言无语，也无声音可听。他的量带通遍天下，他的言语传到地极”（参《诗篇》19篇3节至4节）。操练神同在的关键问题不是神在不在，而是我们常常“心不在焉”，被现实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事物诱惑，活在充耳不闻、熟视无睹之神圣缺席的“无神”境况中。

三、心意更新——主活在我心中

操练感受和体验主的同在，与敬拜赞美神的感恩之情相辅相成。操练与神同在的基本法则就是以超越感官的信心去“感受、体验”一直同在的神；还要警醒提防神的仇敌如何想方设法拦阻、诱惑我们活在神之外。以下几点可谓我们操练神同在的基本法则。

每当我们觉得神似乎离我们很远，就是我们操练信心“不是顾念所见的，乃是顾念所不见的”的机会（参《哥林多后书》4章18节），感觉失败仍可很快重新开始。

神不断以不可抗拒的爱爱着我们；经历神同在的限度超出我们想象。

我们对神的渴慕是有起有落的，但是神对我们的渴慕是持续不断的。不要被不时之灵性动态（有时靠近、有时远离神）所搅动，在神那里没有转动的影儿（参《雅各书》1章17节）。我们可以操练不断回转与神亲近。

我们生活的每一个方面，无论是工作、人际关系、环境，包括我们的爱好，更不要说我们的生命，神都非常在乎。经历神同在的方式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一样，要尊重差异、多方寻求。

经历神同在的灵修操练不能用力过猛——过度的紧张和严格反倒无益，要放手，让主接手。要以平常心接纳神同在的生命状态，养成习惯，使之成为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内心新常态。境由心造、相由心生，常常与主在一起的强大内心会左右场景、更新容颜，让我们的生命经历荣上加荣，“如同从主的灵变成的”（参《哥林多后书》3章18节）。这激励我们渴慕主动与主联结，邀请神在你我生命中动善工，以至于“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为要成就他的美意”（参《腓立比书》2章13节）。

灵修操练：虚己忘我经历主充满

求主帮助我们拥有聆听的耳、超见的眼和受教的心，在纷繁复杂的人世间，从无以感知神同在的“不知不觉”，经过训练觉察主同在的日常回顾、每天复盘（吾日三省吾身），渐渐拥有“后知后觉”的觉醒，慢慢养成对当下生活之“有知有觉”的觉察，至终迈向“先知先觉”之觉悟的默观化境，享有“先见”之明，更有效地传扬神的美意、见证基督得胜。

让我们选择在相对稳定不受打扰的时间和地点，从觉察并感受自己存在开始，用十来分钟时间专注收心、聆听由远而近的声音、用心感受“无声之乐”。安静是上主的微声（静音），让我们身宁心静，在心中营造主爱的陪伴，向他倾吐渴慕之情，感受并陶醉于主的奇妙同在和丰盛祝福中。

之后让我们用半小时左右的时间，进入虚静，操练收心，放空内在，体验无己（不再是我）、无念（一无挂虑）、无物（不为物喜）、无人（不见一人）、无事（无事于心）等“无”的境界。“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参《哥林多后书》6章10节）让我们借着摈弃自我和万有，进入灵魂深处的“内室”，以主动（渴慕）之“被动”（虚心领受，不刻意、不用劲）觉察、体验荣耀之主内住心中，定睛于耶稣基督，渴慕看到他的荣美，让荣耀之主充满一切“虚无”，进而感受灵魂之高贵——我们的身体是圣灵的殿、三一神荣耀住所，乃主光辉灿烂的殿宇。

求主帮助我们舍己忘我，加增感受主的同在，让主在我们心中掌权，使我们与主同理共情，让“他必兴旺，我必衰微”的生命态度成为我们每天的日常。让我们一有空闲就反复默念主祷文，享受不住祷告、常常喜乐、让主活在我们里面之丰盛恩典。

（作者系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副会长、浙江神学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