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诗1:1
九曲桥公园里,有许多参天大树,每天早上总有许多人到那里散步。晨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在鉴河里泛着润润的绿意。看着这些,心里便浮起那古老的诗句来——好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按时候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
这些树的安详,大约是因为它们选对了地方。它的根须伸得长长的,探进那溪水里,日夜得着滋润。风来时,它只是轻轻地摇;干旱时,它也不怕。因为它所倚靠的,是那源源不断的活水。
我们人的生命,何尝不是这样呢?也要选对地方,也要立定根基。
古人说的“不从恶人的计谋”,想来便是第一步了。“从”字是跟着走的意思。恶人的计谋,未必都是狰狞可怖的,有时倒包装得温温和和,甚至有些道理。只是若跟着走第一步,便会有第二步、第三步,不知不觉,便离那溪水远了。好比园中岔路甚多,看似都通向前方,但有的走着走着,便入了荆棘丛。
“不站罪人的道路”,这是第二步了。站着,是停留的意思。有些路,明知不该走,却还在路口徘徊,这便是危险的开端。徘徊久了,脚跟便生了根,想走也走不动了。人的意志有时很奇怪,明明知道不对,却因为站得久了,竟生出些留恋来。那留恋像蛛丝一般,细细的,柔柔的,却能缠住人的脚。
“不坐亵慢人的座位”,这是第三步。坐着,是安顿下来了,是习惯了,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亵慢人,便是那以恶为常、以错为理的人。他们的座位,是他们的圈子,他们的阵营。一旦坐进去,要再起来,便难了。
这三不——不从、不站、不坐,原是一步步深入的。从跟着走,到停下来,到安顿下来,是渐进的,也是不易察觉的。等察觉时,往往已坐了很久了。
我继续往前走,看见园子深处有一株老树,树干上爬满了藤蔓。那藤蔓起初只是小小的芽,后来慢慢缠绕,如今已把大半个树身裹住了。老树的叶子稀稀疏疏的,像是在叹息。我想,这不就如那渐渐的习惯么?起初只是一念之差,后来便成了根深蒂固的性情。
回转呢?是否还来得及?园丁告诉我,只要把藤蔓的根斩断,老树还能重获生机。只是那斩断的功夫,是要忍痛的。
溪边的树之所以安详,是因为它的根扎得深,扎在对的地方。它不必思虑吃什么,喝什么,时节到了,果子自然结出来。那果子不是它努力挣扎得来的,是生命满溢出来的。
日头渐高,园中的光影渐渐分明。我看着那些在光中舒展的树叶,心里忽然明白:蒙福的路,其实不是一条要找的路,而是一种要守的姿势——像树那样,扎根在溪水旁。根扎对了,风来雨来,都不必惊慌。
那些“不从、不站、不坐”,原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积极的守护。守护什么呢?守护那根与溪水的相连。恶人的计谋、罪人的道路、亵慢人的座位,之所以要远避,不是因为他们可怕,而是因为它们会切断那相连的通道。
溪水依然静静地流着,从古至今,从今至永远。树若有知,大约能听见那潺潺的水声。我们的心,若能常常听见那微小的声音,便知道该往哪里去,该在哪里停留,该在哪里安坐了。
晨光里,我慢慢地走回。小径上的露水渐干,脚印却还浅浅地印着。每一步,都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在塑造着我们成为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