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约先知的兴起、发展与衰微——大先知书解经系列之一

先知就是人类和神圣世界之间的中介。先知处在社会人群当中，声称可以与神沟通，并把来自神的信息传达给人（参《阿摩司书》5章4节），同时也为人向神代求（参《阿摩司书》7章2节）。先知这种中介角色并非旧约以色列独有。考古发现，埃及、叙利亚、美索不达米亚等国家和地区，都有类似于先知的中介角色存在的证据。这说明在当时的社会中，这种沟通神人两界的中介人物十分普遍。然而，并非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神人之间沟通的中介。要成为神人之间沟通的中介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神的拣选，二是社群的认同。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旧约的先知同样扮演了神与人之间沟通的中介角色，他们蒙神拣选，向当时的社会人群传达神的信息，同时也会为人代求。然而与古代近东其他民族的先知相比，旧约以色列的先知强调一神崇拜、圣约律法、伦理道德和社会公义，等等。这是旧约先知的特色。像旧约先知这一类的宗教上的专业人士，并非在任何时代都有。先知并不存在于整个以色列的历史中。考察旧约历史可以发现，先知制度是从以色列君主政体的早期，也就是先知撒母耳的时代才真正出现，历经整个君主政体时期，并伴随君主政体的灭亡以及被掳巴比伦的发生而逐渐衰微，最终被启示文学的出现和文士教导成文律法取代。本文结合旧约历史来分析考察旧约先知的兴起、发展与衰微，希望对我们更进一步认识旧约的先知和理解先知书有所帮助。

一、旧约先知的兴起

虽然早在撒母耳之前，旧约圣经已经屡次提到先知，但是先知作为一种宗教职分大规模地兴起是从先知撒母耳开始的。摩西虽被称为先知（参《申命记》18章15节至18节，34章10节），但是按旧约传统，他更多的是一位拯救以色列人出埃及的领袖和律法、诫命的颁布者（参《出埃及记》24章12节，34章27节至35节）。亚伯拉罕（参《创世记》20章7节）、米利暗（参《出埃及记》15章20节）和底波拉（参《士师记》4章4节）虽被描述为先知，但他们却跟先知不尽相同。较恰当地说，底波拉应该被称为士师，而亚伯拉罕则应被称为族长。从撒母耳开始才有了先知制度。在撒母耳之前，以色列民族中只有“见者”或“先见”，而尚无先知（参《撒母耳记上》9章9节）。“先见”能够见人所未见。他们根据圣约的教导和神对他们的启示，能够看清历史未来的发展方向。

为什么在撒母耳的时代才有先知制度呢？这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当时祭司以利和他两个儿子的腐败导致了神与人之间的交流中断，以色列人已经听不见来自神的启示和信息（参《撒母耳记上》3章1节）。这带来了以色列人宗教生活的混乱。正如《箴言》29章18节说：“没有异象，民就放肆。”以利的两个儿子虽然身为祭司，却不认识耶和华，他们滥用职权，损公肥私，公然抢夺以色列百姓献给神的祭物，导致以色列人厌弃给耶和华献祭（参《撒母耳记上》2章12节至17节）。在那样一个无法无天、耶和华的言语稀少的年代，神兴起和选召了撒母耳做先知向以色列人说话（参《撒母耳记上》3章19节至21节）。

神兴起先知撒母耳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以色列人立王铺路。撒母耳晚年立他两个儿子做以色列的士师，但是他的儿子不行他的道，贪图财利，收受贿赂，屈枉正直，导致百姓要求立王。撒母耳深知耶和华才是以色列的王，所以一开始对立王表示反对，但是耶和华却同意并要求撒母耳为以色列人膏立君王（参《撒母耳记上》8章）。因为当时国际国内形势发生变化，以色列面对周围的强敌，特别是非利士人的军事威胁，膏立君王，建立政治体制和常备军，由君王统帅军队保家卫国已经势在必行。经先知撒母耳的手先后膏立了以色列第一任王扫罗和第二任王大卫，到大卫做王时征服了周围所有的敌人，王权也为以色列人普遍接受，耶和华也与大卫立约，应许他的后裔将长久统治（参《撒母耳记下》7章）。随着君主政体的确立，先知、祭司、君王三权分立制度开始形成，先知也成为君主政体时期不可或缺的宗教职分。“先知时代是从撒母耳开始，先知学校也是由撒母耳开创的。撒母耳在拉玛、吉甲、伯特利、耶利哥等处都创立了先知学院（参《撒母耳记上》19章18节至24节；参《列王纪下》2章1节至6节）。”所以，从撒母耳开始才真正进入先知时代。

二、旧约先知的发展

旧约先知的发展是从撒母耳在以色列建立君主政体开始的。正如卜洛克所说：“依旧约文献而言，一直以来先知在以色列的宗教历史中并没有举足轻重的角色，直至王国的建立开始。”在王国建立之前，圣经内记载的先知寥寥无几。在王国建立之后，先知的数目和名字突然增多，他们的活动也显得十分频繁。例如，拿单和迦得是大卫王身边的宫廷先知。他们都直接与王沟通，并不向公众宣讲。在大卫与拔示巴同房使她怀孕，并让她的丈夫被杀后，拿单出现并谴责大卫（参《撒母耳记下》11章至12章）。他引导大卫承认自己明显地误用了王权。同样，当大卫统计人口、数点可参战的勇士的数目后，迦得出来批评他（参《撒母耳记下》24章）。在这两个例子中，先知都挑战新的掌权者要依据以色列已有的宗教和道德传统来行事。在大卫晚年，亚多尼雅试图夺取王位，拿单帮助所罗门继承了大卫的王位（参《列王记上》1章1节至40节）。所罗门晚年受到身边众多妃嫔、外族女子的诱惑而离弃耶和华去随从别神，耶和华透过先知亚希雅，预言所罗门的儿子罗波安继位时国家将分裂（参《列王记上》11章至12章）。分国以后，北国以色列的王亚哈纵容王后耶洗别大肆推行巴力崇拜并且杀害耶和华的先知。亚哈又贪图拿伯的葡萄园并纵容耶洗别以王的名义派人做假见证控告拿伯，将拿伯置于死地进而霸占了拿伯的葡萄园。耶和华兴起先知以利亚反对巴力崇拜，证明耶和华是掌管自然界的神并宣告对亚哈和耶洗别的审判，还百姓以自由与公道（参《列王记上》17章至18章，21章至22章）。以利亚的门徒以利沙继承以利亚的工作，派人膏立耶户为王，推翻了亚哈王朝，拆毁了巴力的庙宇（参《列王记下》9章至10章）。以利亚、以利沙之后100年，北国以色列在社会经济上变得非常混乱，拜巴力之风再次盛行，神差遣先知阿摩司和何西阿去警告他们将来必有审判，而且以色列将被毁灭。这事在公元前721年亚述帝国毁灭撒玛利亚时得到应验，北国十个支派被分散到四方。之后南国犹大不思悔改，变本加厉，于是神差遣先知以赛亚、弥迦、西番雅、哈巴谷、耶利米警告他们说，除非他们悔改，否则耶路撒冷也难逃毁灭的厄运，并且百姓要四散被掳到外邦。当时犹大人执迷不悟，漠视警告，于是神果真让耶路撒冷在公元前587年被攻打，圣殿被烧毁，人民也被掳到巴比伦，这是整个旧约最悲惨的一刻！然而神并没有抛弃他的百姓。以赛亚、耶利米、以西结（他也一起被掳到巴比伦）都发预言告诉百姓，神必带领他们重返故土。犹大人在被掳之地生活了两代之后，神实现了诺言。接着犹大人回到耶路撒冷，又重建圣城和圣殿。在被掳回归时期，除了哈该、撒迦利亚和玛拉基以外，我们知道的先知只有女先知挪亚底和一些不具名的先知（参《尼希米记》6章14节），先知的数目明显比王国时期要少，影响力也不如王国时期。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王国时期是以色列的先知最活跃的时期。

先知在王国时期转趋活跃与以色列人从王国前的神权政治模式转变为君主政体有很大的关系。以色列人在建立君主政体以前并没有人做王，而是由耶和华神根据西奈之约以君王的身份直接管理他们。王国前的领袖都是由耶和华神直接呼召和任命的。摩西、约书亚或撒母耳等领袖兼任以色列人当中政治、军事和宗教上的事务，他们乃是奉神的谕令来领导国家，神直接向他们传达旨意。到了王国时期，当君王不再由神直接拣选，甚至采用世袭制时，便不能直接与神沟通；在这种情况下，先知传达神谕的活动就自然比从前频繁。这是先知在王国时期转趋活跃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是当政治、军事及宗教等领域都受到君王的控制和影响，先知作为传达神谕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扮演了制衡君王权力的角色，发挥社会良心的作用，防止君王滥用职权，胡作非为，以权谋私，腐败堕落，祸国殃民。

总之，旧约先知的发展是从以色列君主政体建立的早期，历经王国分裂、亡国被掳，到回归重建时期为止。

三、旧约先知的衰落

被掳回归以后，以色列先知的数目和活动都大大减少。圣经也很少提到“先知”这个词。如果与王国时期相比，先知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也大不如从前。先知活动衰微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神兴起先知的数目减少，这是以色列人不能控制的；另一方面是由于旧约正典在被掳回归时期逐渐形成，人们开始趋向宣读那以文字记录下来的神的话语，因此降低了以色列人借先知得听神的话语的渴求。先知的地位逐渐退居幕后，以至于不再需要有先知将神的话语传达给人。根据《申命记》的观点，真正的先知是指那些预言得以应验的人。这一原则最初提升了像耶利米这样的《申命记》派先知的地位，因为他关于灾难的警告最终都得到了应验。然而，这些先知也发出了神的应许，尽管已经被掳回归和重建了圣殿，但许多应许仍未实现。因此，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承认任何一种先知的权威性，由于缺乏必要的社会支持，先知也就不复存在了。导致先知制度衰落的这些因素也可能促进了启示文学的发展。在一些先知著作中出现启示文学材料这一事实表明，在被掳以后的时期，一些传承先知传统的群体开始朝着启示文学的方向发展。由于一些先知的应许未能实现而令人不安，群体成员可能会将这些应许置于启示文学的背景之下，以便期待这些应许能够在“来世”实现。一些在被掳以前和被掳时期支持先知的团体，在被掳回归之后可能已经转变为支持启示文学的团体。支持先知的团体向支持启示文学的团体的转变标志着以色列先知活动的终结。在先知玛拉基之后，以色列人经历了一段接近400年没有先知传讲神话语的日子，有学者称这段时期为“寂静时期”，直到施洗约翰在旷野出现为止。

总之，旧约的先知作为一种制度化的宗教领袖开始于撒母耳的时代，历经统一王国时期、分国时期、亚述人的威胁和北国以色列的灭亡、巴比伦的威胁和南国犹大的亡国、被掳和回归重建。在这些决定性的时刻都有先知发言。被掳回归以后，先知的数目大大减少，随着旧约正典的形成，人们可以透过圣经聆听神的话语，便不再依赖先知。今天，严格来说已经不再有先知。在圣经未完成的时候，圣灵透过先知说话是必要的，但是今天神的话——圣经已经形成。圣灵会透过圣经向我们说话。今天先知的继承人就是“牧师和教师”（参《以弗所书》4章11节），他们悉心研读圣经，并受圣灵光照去宣讲信息。他们也是蒙神呼召去宣讲神的话。让我们求神赐下更多按着正意解释圣经真理的新时代的传道人。

（作者系浙江神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