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的牧养

在教会服侍多年，我心中常有一个疑惑--牧者每天辛苦牧养信徒，那么谁来牧养牧者呢？或许在别人眼中，牧者是"完美的圣徒"、是"超人"，但事实并非如此。牧者也有缺乏、软弱、迷茫和灰心的时候，他们也需要牧养！

众所周知，牧者每日的灵修、祈祷、亲近神是服侍得力的关键。神是我们看不见的"大牧者"，但神也为我们预备了看得见的"牧者"。这位"牧者"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没有接受过神学训练，却恰恰是每一位牧者属灵生命得以成长不可或缺的关键。这位"牧者"就是教会的信徒们。

潘霍华（Dietrich Bonhoeffer）在《牧养是场冒险》中说："教会是基督的身体，她的肢体就应当不可分割地紧密相连。透过被我们关顾的弟兄姊妹，与他们一起经历相交的喜乐，我们将更加确信自己的宣讲和服侍。"

牧者与信徒并非孤立的个体，而是彼此联结的肢体。使徒保罗看到帖撒罗尼迦信徒的榜样，欣慰道："所以弟兄们，我们在一切困苦患难之中，因着你们的信心就得了安慰。你们若靠主站立得稳，我们就活了。"（《帖撒罗尼迦前书》3章7节至8节）

牧者不仅是信徒的信仰引导者，也在信徒的关顾中获得滋养。信徒不仅是被牧养的对象，也应承担牧养牧者的责任。牧者与信徒在彼此的牧养中，生命都被磨砺、被建造，一同向着基督的样式成长。"正如我们一个身子上有好些肢体，肢体也不都是一样的用处。我们这许多人，在基督里成为一身，互相联络作肢体，也是如此。"（《罗马书》12章4节至5节）保罗清楚阐明，肢体之间是"互相联络"的，这意味着彼此依赖、彼此需要、彼此供应。没有哪个肢体可以独立存在或只索取而不付出。

牧者在走上讲台前，要为信徒预备真理，在恳切祷告和认真查考圣经的过程中，牧者的心时常先受到圣灵感动，被主陶造。在每一次的预备中，收获最多、成长最快的人往往是牧者自己。

当牧者走上讲台时，总有一些信徒预备好笔记本和圣经，如饥似渴地盯着牧者，仿佛要记下牧者口中的每一句话。这些渴慕真理的信徒促使牧者更深入地预备、更清晰地教导，也会让牧者认真对待每一次的服侍，形成良性互动。

当牧者走下讲台后，在为信徒代祷时，牧者的信心和爱心时常会被激励。借着与信徒的交流，牧者能够得知，信徒在各自的生活中都或多或少会遇到困难，但这些困难没有让他们对神失去信心；透过他们单纯的眼神，牧者能够看到他们对主的笃信。那一刹那，仿佛是位置互换，牧养者变成了被牧养者。牧者受过多年的神学训练，但那短短几分钟的祷告似乎比多年的神学装备更加让人震撼；牧者读过很多关于信心的书籍，但可能都不如那一个笃信的眼神更鼓舞人心。

牧者和信徒的关系绝非单向的付出与接受，而是一种在基督里彼此造就、互相扶持的动态关系。使徒保罗说："我在你们中间，因你与我彼此的信心，就可以同得安慰。"（参《罗马书》1章12节）罗马教会的信徒需要保罗的鼓励，而这位经验丰富的使徒也需要罗马教会信徒的鼓励。离群索居、与世隔绝的牧者是不可能造就完美的基督徒品格的。故此，牧者与信徒在基督身体中互为肢体，一方的成长必定带动另一方的更新。

在教会多年，让我感动最多的不是每次的崇拜聚会，而是每周一次的打扫卫生。很多年迈的弟兄姊妹拿着毛巾热情地擦洗清洁，不嫌脏、不嫌累，春夏秋冬，始终如一。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力爱他们的主。每每见此，我心中不由得升起感动、受到激励。因此，牧者不应该是孤独的属灵领袖，信徒也不应该是被动的接受者。双向奔赴的牧养才是教会成长的关键。信徒不仅是牧者牧养的对象，更是牧者生命、事工和灵性成长中不可或缺的支持者、代祷者和同行者。所以，真正的牧养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而是在基督的爱中"彼此洗脚"。

主礼圣餐、讲道、为病人祷告、为婚礼新人祝福……每一次服侍都是牧者牧养和被牧养的过程。牧者应避免麻木而机械式的牧养，要以基督的爱为动力，进入信徒的喜怒哀乐之中，让生命影响生命，相互塑造，各尽其职，建立基督的身体。

（作者系金陵协和神学院学生）